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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原创|河·背影·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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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煤化 张英/文

记事之岁起,我便是光脚丫子在院子里撒欢的那个“野孩子”,奶奶说我不像个女娃娃。

八岁以前,我的童年时光与流过硷畔的那条河黏在一起。父母早出晚归上山干农活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便翻山越岭、上山下洼地捉蝌蚪、捕蝴蝶、采山丹丹花、摘蛇莓、捡地软,将战利品和自己一同放在河水里浸泡、清洗,傍晚时分在奶奶或者妈妈的呼唤中提溜着摞满补丁的湿漉漉的鞋子跑回院中,假装自己一整天都在院子里玩过家家的游戏,故意把不知名的小草散落一地,小小的人儿,总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

那时候的天总是黑的特别晚,在期待晚餐的间隙里总会被指派任务,或是去小河里洗大人们换下来的衣服与鞋子,或是提着姥爷用柳条编织的小篮子去河边的地里摘菜,或是用当时稀有的玻璃瓶子挑水浇地,或是站在院子门口等待羊群回来数羊......我习惯于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去接受任务,事实上我却乐意之至,比起摘野菜喂猪。我总是用一整个傍晚的时间在河里消磨做任务的时间,直到听见羊群回家的声音。只有这时,炕头儿才会摆上热腾腾的黄米饭和熬酸菜,还有我最期待吃到的软糯的糠窝窝头、滚烫的煮洋芋和煮玉米,于1999年的庄户人而言,这是一顿为晚归的放羊人扫去疲劳的盛宴。

河水结冰的日子,童趣依然在河边蔓延。学着大人们的样子,与哥哥姐姐们上山捡柴禾,他们会用捆柴禾的绳子把我放进雨水冲出的沟壑中捡起被风吹落的树枝,然后装作离开,在我的哭声中哄笑着拉出来。陕北的风总是这么肆虐,它会把我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混着尘土一起吹干,根本不给冻住的机会,留给我一副“大花脸”的妆容。回去的路上总是要停顿无数次,把散了的柴禾一遍一遍的捆好,等走到小河边的时候,往往已是夜色朦胧,嬉笑声、打闹声、砸冰洞声在河边荡漾。洗洗手、擦擦脸,在冰层里摸一截冰溜子放在嘴里,望着家中的灯火、看着窑顶的炊烟,满是幸福与满足的样子。

那些不捡柴禾的日子最是欢脱,捉迷藏、溜草垛、滑冰车、滚铁环,时间在欢笑中一点点度过。饿了就从家里拿洋芋或红薯出来洗净,在河边的地里捡些干柴禾生火烤着吃,若是余火依然很热,还会将玉米粒埋在火堆里等着吃爆米花。我一直很好奇,那时候的我们,穿着破洞漏指头的鞋,为什么不冻呢?

看着父亲天不亮就扛着一卷铺盖外出务工的背影,我开始期待上学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是不舍得我,只觉得心里难过的紧,想哭却哭不出声,任凭眼泪在通红的小脸上撒欢儿。彼时,对知识没有概念的我最喜欢拿着饭盒放在学校食堂的蒸笼里,等待着中午吃完饭,去河里洗餐盒的时间,那是唯一独处的时间,那是唯一可以想念的时间。

那时候的学校,不过就是几个相近的年级在一个教室里,由同一个老师教知识,好几个村子的孩子都在这里,早上带着餐盒早早出发来到我们村的小学,晚上背着书包沿着河边返回,偶尔还要顺路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当我们终于可以搬到另一个教室的时候,总是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消失,留下头也不回的背影。辍学,仿佛是他们上学的必经之路,也是终点。而我,是他们当中幸福的那一个,虽然奶奶总是舍不得让我穿父母过年新买的衣服和鞋,剥夺了我在同学面前炫耀的资本,一直到它们都小到不能穿。所以,不要再好奇为什么我总是喜欢不穿鞋到处蹦跶。

二年级的时候,如愿随着父母到了离家很远的城镇上学,第一次看见楼房、第一次看见汽车,第一次知道父亲上班的单位叫“延长石油”,新奇感和恐惧感同时把我笼罩。对镇上各种新奇的事物的好奇和乡村孩子的拘谨、胆小在我身上显露无遗,我时常怀念家里的人和家里的河,以至于我开始盼望着寒暑假,虽然要坐一整天的长途汽车,虽然下车还要走近二十里的路,我还是盼望着回家去,喝着沿河井子里的水,看着月光投射在河面上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回去。小小的我,心里已经藏了太多的心事,当初盼望着离开,现在期待着回去。也只有在这条路上,看着这条河和父亲母亲在月光下拉的修长的影子渐变渐短,我才能感受到父亲当年背着一卷铺盖一路走到那个镇上的决心和不易。

随着义务教育的普及,村里人明白了外面的世界只有用知识去闯荡才能立地生根,茶余饭后的闲谈从谁家孩子多能干农活变成了谁家孩子学习好、谁家孩子有出息、谁家孩子考上了市里的重点中学。家里拿回来的书越来越多,走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发展的路也越来越宽。可是我却知道,随着时代的进步,家里的那条河不再是父老乡亲们的必需品,父亲的背影慢慢变得宽厚却不再挺拔,村里走出去的年轻人也不会再惦记着回来,他们都有了新的牵挂,新的家。

正如父亲的滚滚油河一样,他把二十几年如一日的热情,洒在了延长石油的热土上,我把我的坚定浇筑在延长石油的发展中,把我的思念留在了昔日嬉戏的河里、月光下的背影里、崎岖蜿蜒的山路上和那个光着脚丫子撒欢的“野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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